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西宝兴路,正如我事先所预料的那样,我并没有痛哭流涕,伤感程度是三次中最轻的,只是在棺木被钉上的那一刻,我才忍不住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也许是这位亲人不是太亲,又也许是念悼词的那位领导感情不够深切,或者就是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忠不孝的孽畜,总之我是主要亲属中表现相对最平静的一个。可是,有必要那么激动吗?该悲凄的在来之前都已经悲凄的差不多了,而对于这个来过三次的地方,面对相似的场景,也早已经象“审美疲劳”那样麻痹了,留下的只能是相对平静的心态。斯人已逝,过分悲痛又有什么用呢?就给自己一点平静吧,也好让逝者能够平静的离去。古人吟诵的好:
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
托体同山阿。
然而毕竟一个曾经鲜活的人突然之间说没有就没有了,怎让人不唏嘘哀叹?尤其是当你发现其走后并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值得凭吊的东西的时候,又怎让你不感到些许遗憾?
当然,从哲学的角度上来说,我们大可不必这么辛苦。有生必有死,有死方有生。生死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所谓生亦何欢,死又何怨,只不过在每一个个体身上,它们变成了不可思议的事件,变成了奇迹。既然它们是奇迹,如果你硬要给奇迹套上一个合理的理由,那就显得有些荒诞了,同样,期待奇迹给你留下什么对你来说有意义的东西,那也是非常滑稽的。然而,哲学并不能当饭吃,人类还是需要一些感情的维系来保证生存价值的完美。于是我们有了文曲星转世,有了极乐世界,有了末日审判,有了人鬼情未了。同样我们期待前人能给我们留下些什么,但留些什么呢?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人也是一种生物,而自然界的其他生物已经给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为什么很多种的雄性动物为了争夺交配权可以大打出手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又为什么雄螳螂或雄蜘蛛明知道注定会死于非命还要如飞蛾扑火般找雌性交配呢?它们不外乎是期望将自己的特征,通过遗传物质留给后代。人自然也逃不过这条法则。 那些“dirty-minded creature”所干的勾当,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不也是期望通过繁殖而实现自我特征的遗传吗?
当然人总是认为自己是高于一般动物的,所以除了遗传信息以外,我们还期望更多。历史人物名垂青史或遗臭万年,是因为他们干出了很大的事情,那我们普通人呢?我们不苛求能够出现在历史书上,但留下一些文字,一些反映思想、教化后人的文字总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除非你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没有思想的人只能留下遗物,而这些遗物因为没有思想的附加,随着岁月的消磨或几经易手,其上所包含的主人的印迹也就慢慢消失了。而思想就不会这样,虽然我们不清楚思想的主人是谁,但因为我们继承了思想,思想得到了遗传。
当然思想不一定非要写在纸上,口头或非物质的方式同样宝贵。我后来半开玩笑的问我的学生:“我把我的实验思路、操作要诀教给你们,哪天我不在了,这些算不算我留下来的可以用来凭吊的遗产?我是不是通过你们而实现了我的思想的遗传?”可想而知学生的反应会是怎样。
......
回家的路上,公车抛锚了,我们只能苦等下班车的到来,而此时天上也下起了雨。父亲说,连老天都要我们停一停,慢点走。是啊,“连老天都感动的哭了!”
(天佑,2006.07.25)
